《第九十五章》天女花

「臣得到消息,楊堅將軍向太子告假,說是要和妻子趕回毫州探視病重的親戚,此一理由,臣認為太子會輕言答應,實在有可疑之處。再者,專門監視楊將軍的密探所得到的消息是,楊堅並未與夫人同時出門,而是帶著幾名親信快馬加鞭出城,而其夫人獨孤氏晚了一天,才跟著一隊不知來歷且人數眾多的商旅出城。臣認為……這些行動舉止實在令人費解。」宇文神舉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沙場將軍,對於情勢的觀察與判斷能力自不在話下。

「哼!他到底想玩什麼花招?」宇文邕的眼眸有什麼晶亮的東西一閃而過,依舊深沉難測的神情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卻彷彿能感受到一股蠢蠢欲動的氣味。「人去了哪裡?有派探子查到嗎?」

「稟皇上,消息還未傳回,據說楊堅等人行動敏捷,加上一路上奔馳不休,探子難以跟上。但已有密探跟在獨孤氏的車隊之後,相信不久之後便會有信息捎回。」他馬上回應皇上的問話。

「很好,給朕緊緊盯著楊堅那傢伙,朕倒要看看他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膏藥,竟敢在朕面前耍這些小把戲!還把歪腦筋動到雪舞頭上!」宇文邕神色陰沉,強壓下心中的憤怒,以慎重而嚴肅的語氣對宇文神舉吩咐著。

想起楊雪舞當日危急不堪的處境,突然間的消失無蹤,讓自己幾乎在千鈞一髮之際便要失去她,後續的媚毒事件雖然被他掩蓋下,卻也是對一個妃嬪莫大的名節羞辱。宇文邕的臉雖僅是微微地泛紅,他心底所冒起的滔天怒火再也隱藏不住,伴隨著既紅又青的慍色與高高隆起的眉心,怒氣圍繞在他周身,彷彿空氣也隨之炙熱起來。

宇文神舉跟隨皇上已久,望見皇上不尋常的神情,頭髮上指、眼角微裂,自然感受得到他正滿腔怒火的心思,這讓他猛然想起某件事情,疑惑道:「皇上可是指翠峰山上修儀娘娘遭惡徒擄走一事,也是楊堅將軍所為?」

「八九不離十。」宇文邕握拳咬牙道。

他想著,既然楊堅對端木琅有企圖,那麼日前到洛陽城四處探聽端木琅行蹤的人會不會便是他?難道他在翠峰山沒有得手,這次還跟著來到洛陽,目的始終是端木琅?

這目的,可會是為了要脅自己?如果是,難道雪舞沒有回來的原因並不單純?

宇文邕越想越不心安,決定自己親自出馬去處理楊堅之事,於是抬首再度問道:「神舉,探子可有提過他們朝何方向而去?」

「稟皇上,朝舊齊方向,目的地不明。」宇文神舉迅速答話。

沉思片刻後,宇文邕的眼神立即變得淩厲如鷹,迅速下令道:「神舉,你傳令下去,以普然等人為主導,留在洛陽城客棧待命等待雪舞的消息,另派一批探子全力尋找高長恭下落,朕要知道雪舞是不是真的安然無恙地與高長恭在一起。」

「是,臣遵命。」他立即應道。

「神舉,朕的身子已經好上許多,你跟朕即刻上馬便走。同時命傳信來的傳信兵快馬加鞭傳令回雲陽宮去,朕要一大隊精兵,盡速從雲陽宮出發在周齊交界處與朕會合,待朕得到探子消息後,馬上找人算帳去!」宇文邕俐落地發號施令,同時右手拳頭緊握,隱隱發出喀喀的聲響。「朕要親自把楊堅這賊子給收拾了。」

「臣領旨遵命,敢問以皇上之意,要在周齊邊境何處會合才好?」宇文神舉問道。

宇文邕停頓了一會兒想了想,回道:「壺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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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朗,草木蔥翠,一路上只聞馬蹄聲碎,楊堅俘虜著楊雪舞行走的大隊人馬、車輛,正偽裝成一般商旅隊伍,奔走在前往白山村的路上。

獨孤迦羅坐在馬車裡,望著剛剛醒來,仍舊面色疲憊、身子無力的楊雪舞,一臉關心道:「娘娘,妳終於醒來了。」

「馬車……在動,怎麼我們已經出發了嗎?我到底睡了多久時間?」楊雪舞意會到自己的處境,她撐起身子,盡可能使力讓自己靠近車窗,好撩起車簾觀望外頭的景色。

窗外果然是一片陌生的荒野樹林,車隊不知道已經行走了多少個時辰,徹底將她帶離了阿怪身邊,離開了好遠、好遠……

「是呀!娘娘昏睡了許久時間,現今已經是隔日的清晨時分了,娘娘如果肚餓,這裡有些水果跟乾糧,可以將就用著。」獨孤迦羅提起身邊的一個提籃說道。

「不用了,我只想喝點水。」仍舊虛弱的楊雪舞卻沒有什麼胃口。

獨孤迦羅遞給她一個羊皮壺囊,順口問道:「娘娘這麼急著回白山村,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是什麼事情,能否跟姊姊說說呢?」

楊雪舞不擅於對正經事撒謊,尤其是這麼臨時又處於危機的狀態之下,她只好強做鎮定面對獨孤迦羅,勉強露出了笑容,吞吞吐吐地捏造著:「奶奶留了手稿、醫書、權杖……等一些很重要、跟了她幾十年的東西,交代我一定要……好好保存跟利用。」

「原來是這樣啊!娘娘與天女前輩的祖孫感情想必相當好。」獨孤迦羅自然是不相信這番說詞,但她不太在意,畢竟她沒天真到以為自己隨口一問,眼前之人便會一五一十、掏心掏肺地據實以告。

「對一般人來說,其實也不算什麼,但對一個不能見奶奶最後一面的不孝孫女來說,這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楊雪舞怕她不信,故意有些傷感地又多說了幾句。

她想起了揣在懷中的小鐵盒,盒中有個莫大的秘密,那是絕對不能讓楊堅夫婦知道的天女一族秘密。是故當她在路途中第一次假借要到草叢中小解的時候,她就背對著獨孤迦羅,將鐵盒偷偷丟棄在長草旁的岩石後頭。

她絕不能讓人發現,奶奶提醒她,天女死後在墳上盛開的天女花,一定要去摘取。

那天女花是奇蹟之花,她從小便聽聞過關於此花的神奇故事。事實上,只要是白山村裡長大的孩子,沒有人不知道天女花的傳奇與偉大。

聽說天女花是死去天女的靈力集結而成的靈花,但它不能吃不能用,也不能拿來用作幫助施術之類的工具。

天女花神奇之處,在於它的力量強大卻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它不受別人的控制,卻會自己選擇創造不可思議的奇蹟。

據說,奶奶手中執掌的「五里霧」,便是上一屆天女死去墳上的天女花所帶來的奇蹟。而白山村能座落於如此得天獨厚而不受外界侵擾的地點,則是遠在一百多年前,另一朵天女花而造就出的奇蹟。

歷代巫咸一族中的天女,其實除了占卜之術,在生前並非擁有很強大的力量,一方面是經歷戰亂滅族,大多數的巫術都失傳了,優秀的繼承人選也有限。另一方面,到了奶奶這兩代,有感於天女力量對族人造成的危害,並不是很積極將巫術傳衍下來。

但天女花神祕的力量沒有消失,甚至巫術用得越少,天女花中所蘊藏的力量越是不可預料的強大。

自從離開白山村後,因為發生太多悲歡離合的大事,導致楊雪舞幾乎把村子裡的事都給擱下了,當然也忘記了天女花傳說。她由衷感謝奶奶在這時提醒了她,她大罵自己怎會沒有想到呢?也許這奇蹟之花願意救救阿怪,只要自己能趕在花謝之前,趕到奶奶的墳上去。

而天女花何時會開、何時會謝,其實沒有人知道。

楊雪舞聽聞過一個說法,因為天女花有自己的意志,只願幫助有緣之人。這有緣之人大多指的便是下一任的天女,有最大的機會能夠看到天女花。

因為這花兒實則為天女而生,也傾向為天女而滅,每一朵天女花其實一直都在默默地等待天女傳人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