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同中劇毒

楊雪舞微瞇雙眼,重嘆了一口氣,伸手接過楊堅所說的毒藥並吞下,才服下沒多久,便感覺到一陣四肢無力的虛脫感,還有強烈的暈眩迎頭襲來,不由得臉色發白,一手扶著桌角微微傾倒並喘著氣。

楊堅見藥效已經發作,感到非常滿意,便說道:「在路上,妳每隔一天就必須再服下我給妳的藥,這是為了抑制住毒性,若是不好好吃藥,身子發生什麼意外,妳可得自己負責。」

楊雪舞不悅地蹙起秀眉,隱忍地閉了閉眼,無奈回道:「好,我答應你,那我們人可以馬上出發了嗎?想必楊將軍也不想拖上太久時間吧!」

他輕哼一聲,嘴角淺淺地一勾答道:「待大夥兒補充好清水乾糧,立時便可出發。」隨即轉身往他的部下集合而成的隊伍走去。

「等等,我的棕馬小皮呢?」楊雪舞強振精神喚住他問道。

「馬是還在,但別傻了!我怎會讓妳自己一個人騎一匹馬呢?萬一妳使計掉頭就走,不就麻煩了?對我來說,行刺之事若有半點兒走漏,無疑是將我的命白白地送到刀子口上去,任人宰割,是故只好委屈娘娘跟我的夫人一起坐車吧!」楊堅邊說邊以手指向不遠處的隊伍行列之中。

楊雪舞這才看了清楚,原來趕來會合的人群裡有幾輛馬車,最前頭的一輛車旁站了一名個頭矮小、面貌清秀的男子。她仔細一看,發覺這男子的面貌有著說不出的熟悉感,頓了一會兒,才驚覺他便是女扮男裝的獨孤伽羅。

「伽羅姊姊!」在楊堅的兩名部下走來將她架往馬車之前,楊雪舞早已自行蹣跚緩步向前,對那男裝女子輕喚道。

她雖然叫她姊姊,但現今時局不同於往日,已沒有初見面時的親切,取而代之的是防備心與些許的拘謹感。

獨孤伽羅對楊雪舞的態度心知肚明,沒多說什麼話,僅僵硬地淺淺一笑,算是與走來面前的女子打過招呼,便讓服藥後虛弱不堪的她先坐上馬車休息。

待在馬車上的楊雪舞,感到身體無力得緊,眼皮沉重似有百斤重,竟然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獨孤伽羅見狀,大吁了一口氣,走下馬車來到她的相公身旁,輕輕問道:「相公,何必又這般使詐?既然會怕,就別再做一樣的事情了。」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要威脅她但又不能傷害她,只能夠這麼做了。」楊堅抿了抿嘴無奈說道。

楊堅當然不會使用什麼特製毒藥了,他又不是祖珽那類的人物,平時便樂衷此道,身上隨時有些奇怪的毒藥、毒茶。

他所擁有的僅是一般的迷藥,之所以要欺騙楊雪舞,目的是要她一答應服下迷藥,便會受制於他,藥效在兩天內會逐漸失效,所以楊堅才騙她每隔一天必須再服一次藥。

所謂抑制毒性的解藥,其實效果恰恰相反,便是再度維持藥效的輕量迷藥。如此既可確保楊雪舞在旅途中一路昏昏沉沉的,無力也無暇使計逃走,更可讓她確信自己的確是中了厲害的毒藥而心生畏懼,不敢輕舉妄動。

而楊堅仍然守住了心中不到緊要關頭,不輕易對楊雪舞與宇文邕加害的決定,他深信自己只要盡可能對楊林氏報恩守義,循著這條路走下去,便會和天女所預言的一樣,一切往他有利的方向走。自己終會坐上大周的皇位,完成一統天下的美夢。

「夫人,妳知道有些能打動女人心底的話,還是要女人來說才適合,有勞夫人了!」楊堅望著他的妻子,語帶玄機地暗示著。

「嗯,待會等她醒來,讓我跟她談談吧!」獨孤伽羅點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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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金安客棧裡,自收到高長恭送來的書信之後,宇文邕等人整整盼了一天一夜,沒有任何一點兒關於楊雪舞的消息。

宇文邕因毒發且心情不佳,一直病重躺在床榻上,臉上有著說不出的憔悴。

身邊沒有了雪舞,他能忍受三天、五天……但還能再忍受多久?若是從此再也見不到雪舞呢?這種可能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強制從腦中驅除去自己可能再次被雪舞拋下的念頭,心中惦記著她的有情有義、純真善良,還有那口口聲聲說愛著阿怪的深情,絕不可能如此無情對待自己。

如果,只是如果……雪舞真會選擇在這種時刻離開他,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再度惦記起與高長恭生死與共、此生不離不棄的夫妻情感,然後在兩人之間,選擇了高長恭。

宇文邕越想越覺得恐懼、擔憂、無助……難道宇文邕這堂堂皇帝,在她心中始終比不上那名最初相遇的心儀男子,還成了多餘的第三人?她後來愛上的自己,跟這份雋永的情感一比,竟顯得這麼微不足道嗎?

他的心變得好沉,忍不住垂首皺眉並晦暗苦笑著。

若真是如此,宇文邕哀傷地想著,他寧可雪舞死而復生後從來不曾來到自己的身邊,不曾給過他如此美好的綺麗夢幻。那麼如今,他的心也不會因此患得患失、痛苦不堪,讓不停放大的徬徨、恐懼永無止境地折磨著他!

雪舞……雪舞,妳不是說過自己愛朕嗎?要留下來嗎?好美麗的諾言,美麗地讓朕沒有一絲懷疑、全心全意地相信,但是妳……宇文邕坐起身來,一邊想著雪舞,一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非得使盡了全力隱忍,才能讓紅透了的眼眶不掉下一滴淚液。

宇文神舉正隨侍在旁,望著吾皇的神情變化,原本就嚴肅的臉色更增添一絲憂鬱和黯淡。

「請皇上保重好龍體,別再傷心了。」宇文神舉發自內心勸慰道。

「唉,傷心……朕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心可以傷了……不過,朕其實還是相信雪舞,她一定有苦衷,或許也是同樣因為不忍心傷害蘭陵王,才在那裡牽拖不清著。也或許那日的書信之事,根本是高長恭刻意的陷害之舉。更說不定是她出了意外,微微耽擱了……」宇文邕說什麼也不願意相信楊雪舞會背叛他,除了她恢復與高長恭的感情這個極不可能的可能外,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皇上,你這又是何苦來著?娘娘她本來……」宇文神舉正要出言提醒,卻被眼前之人重重打斷。

「神舉別再說了,朕知道雪舞是什麼樣的人,她寧可別人負她,也不會輕易去傷害別人。」宇文邕正色說道,隨即又略微振作起精神再言:「也罷,朕的命也剩不了多少時候,不管雪舞是怎麼想的,也不管是什麼原因,就讓她留在高長恭那裡吧!高長恭畢竟是愛雪舞的,不會傷害她,還會好好地照顧她,時日一久,說不定她也會忘了朕,不用獨自一個人承受失去朕的傷痛。」

宇文神舉的臉上充滿了不捨與氣憤,心中不斷吶喊,皇上,那你的傷痛呢?你的性命呢?皇上的毒可是因她而受,她怎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皇上……

雖然宇文神舉深信是楊雪舞拋棄了皇上,就跟三年前她跟著高長恭遠走高飛、而拋棄了身中劇毒而獨自回到皇宮的皇上一樣。但他尊重皇上的想法,沒有選擇再說什麼。

他覺得自己不能跟楊雪舞一樣,再盡做些會傷害皇上脆弱內心的事,不管皇上如何替她設想,就讓他這般認為吧!只要皇上不再去找楊雪舞,不再對她抱持希望,不再為她受到任何一絲絲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