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官府追捕

仔細深想,一絲驚愕的神色掠過宇文邕的眼眸,他搭上宇文神舉的肩膀,神情透著一股哀痛。「神舉,你為了來通知我們,該不會殺了監視你的探子吧?」

宇文神舉沒有說話,隨即側過了臉龐,不再看向他們兩人,似是已經默認。

宇文邕面露哀傷,他知道監視宇文神舉的探子一旦死去,他形同背叛,再也回不了皇宮向楊堅交代。如果罪證確鑿是他所為,說不定連帶他的家人也會受到牽累。

「神舉唯一惋惜的是救不了寡母、兄弟、髮妻,讓他們無辜受累。」宇文神舉沉痛至極,緩緩垂下了頭。

「神舉,你快走!千萬別讓這批官差看見你。探子已死,也代表沒有人指認你,如果你也無故失蹤,楊堅不一定有理由治你的罪,也不至於禍及位於長安的家人。」宇文邕仔細推敲著,鄭重警告道。「只是你這一走便是永別,宇文神舉必須從此消失於世界上。現今已顧不上遠在周國長安的家人,舊齊的並州離洛陽較近,唯一來得及的是到那兒去,記住,不要讓任何人見到你,趕快簡單收拾些盤纏,設法也幫韓渚製造個意外消失,趕緊帶著她走吧!」

「不可能!除非見到你們順利逃走、平安無事,否則我絕不會離開半步。」宇文神舉的肅穆神情中帶著一股堅定的信念,語聲鏗鏘有力。

「神舉大人,你這又是何苦,對方的人數眾多,你就是加進來也幫不了我們,還不如去救救自己、救救家人還有小渚吧!」一直望著他們兩人默不作聲的楊雪舞,這時也忍不住出言相勸。

無論如何勸說,宇文神舉始終堅決不肯退讓。宇文邕不禁咬唇輕嘆了一口氣,楊雪舞則只好拿了一條素手絹讓他將臉蒙上,同時無奈地說:「這樣至少妥當些。」

她緊接著又說:「他們認的通緝畫像是我,要抓的人也是我,事到如今,不如讓我出去吧!一人被抓好過三人一起受罪。」

「雪舞,妳太天真了,妳就算犧牲自己,難道楊堅就會放過我嗎?再說我怎麼可能讓妳一個人去送死!」宇文邕輕拍了下楊雪舞的小腦袋,還順勢揉了揉髮頂,小小的動作展現了保護關愛的姿態。

兩人的心意相通,她清楚明瞭他沒說出卻似毫不容讓步的決心,即使仍舊睜著雙蘊含擔憂焦急的大眼眸,卻沒再與他爭論半分。

其實位於這山谷裡的村子真的很小,儘管地勢崎嶇不平,大大小小的屋子座落地高高低低,但裡頭的居民總數不超過五十戶,此時一戶戶人家皆陸續被破門而入,眾官差強行將村民們帶到村中間的空地上,男女老少、老弱婦孺亂成一團。

沒多久,男人和小孩都被帶到一旁,只留下女人留在場地中央,供帶領的官差大人拿著畫像一一辨認。

黃昏到了盡頭,天色逐漸昏暗,官差們張羅燈具後,繼續搜索著可能的漏網之魚。尤其是當官差大人正在辨認畫像時,那名告狀的村民立即跳出來指稱,被通緝的端木琅根本不在人群裡頭,而他前一個時辰還看見她在院子裡頭收拾藥草並煎著藥。

村子裡四處都是官差,藏身大水缸後頭的三個人依舊想不出什麼脫身的辦法。

只見宇文邕突然將食指擱在自己的人中上低聲提醒:「噓,有人來了!」

遠遠地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到那邊,搜!」一名留著八字鬍、大肚腩模樣的官差大人,指派著一群人分兩路尋找,其中一路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宇文邕微蹙俊眉,神情嚴肅卻臨危不亂地指示著:「不能在這兒坐以待斃,先從另一頭離開,走!」

顧及宇文神舉的處境以及帶著不諳武功的楊雪舞,加上敵眾我寡,他們盡量避免正面與官差發生衝突,但村子座落的山谷地總歸來說不大,房屋的總數也不夠多,一味的躲躲閃閃總是有個盡頭。

當他們走到一群屋舍的另一頭,不慎被一名閒晃的官差發現蹤跡,正大聲喝令他們站住並迎面走來,不等敵人追來,他們隨即掉頭奔往另一側,竟然也遇上一群滿手武器的官差。

「中間那個女人,便是她了!抓起來!」端木琅的樣貌柔美,讓人一見不容易忘記,一雙水靈靈的杏仁眼眸更是一大特徵,官兵一見到就馬上認出她是通緝畫像上的女人無誤,毫不遲疑衝了上來。

楊雪舞這才後悔怎麼沒來得及把自己的臉給塗花偽裝了!不過他們三人的身形樣貌都太過突出,又在村莊四處逃竄,遲早也會成為官差追查的目標,加上有認得他們的村人出面指認,這樣一想,有無偽裝似乎也毫無差別。

此刻的局勢只能用走投無路來形容,宇文邕與宇文神舉只好一人迎戰一面的敵人,將楊雪舞護在中間。

「雪舞,待會想法子躲起來。」宇文邕朝她低聲叮嚀,而後又轉頭對宇文神舉低喊:「兄弟,前頭交給我,後頭你來,撐的住嗎?」

「試試看!」宇文神舉簡單回應。

語畢,轉眼間兩人同時擺招出擊,道出彼此間的好默契。

然而才打了一會兒,因聽到聲音而往這兒聚集的官差越來越多,數量看來已經超過二十餘人。這些人皆持有長劍大刀等重兵器,身著護甲,又以眾敵寡,在此狹小的一處屋前道路上左右包夾著,簡直佔盡優勢。

宇文邕雖能以布身之軀、僅握一把獵刀的劣勢迎戰,同時來個以一敵多,終究是不敵越來越多的敵人包圍輪戰。他雖然後來奪了把長劍來使,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宇文神舉身著護甲、手持寶劍,也被一群官兵包圍著攻擊,漸趨劣勢的情況跟宇文邕大同小異。

以他們兩人的武功,若是盡下狠招,一刀抹下一人的頸子、一劍刺入敵人的胸膛,叫交過手的人全都再也起不了身,二十人尚能勉強應付得來。但是他們顧慮這些人是大周的官差,不到緊要關頭,不願輕意傷了人命,是故才與他們一劍一招地周旋著。

才沒多久,宇文邕便後悔了,來人既為訓練有素的官差,幾乎皆有武藝在身,對起招來,遠比他們想像中的難應付。

「阿怪,救命啊!阿怪。」在兩人吃力迎戰、完全無法顧及楊雪舞的狀態下,她雖然極力掙扎,卻讓兩名官兵同時抓住兩條手臂,騰空架了起來,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帶走。

「雪舞!」宇文邕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他心中焦急萬分,欲分身去救人,但越是極力要擺脫圍繞身邊的一群人,越是被糾纏得緊。

他終於痛下殺手,重揮兩劍,一劍刺入前方人的胸膛,抽出之時把他甩了個半天高,另一劍則在一人的背上劃下一道長長血痕,緊接著被他踢出第三人,擋住了另兩名圍過來的敵人。

可是情勢已經來不及,傷重者被同伴拖走,又有好幾人替補上來圍了個半圈,直擋住他要前往楊雪舞身邊的方向。

昏暗的天色中,隱在雲層之後的月娘尚未顯影,一道閃光乍現,宛如闇夜中從空降臨的使者。待看清楚,才發現是不過手掌大小的一把精巧短刀正淩空飛來,抓住楊雪舞的一名官差隨之驚聲哀號,只見他痛苦地舉起血淋淋的一隻右手掌,竟然被刺穿了!

另一名官差則處在驚愕中反應不過來,昏暗中神不知鬼不覺地,脖子上悄然多了一抹冰涼的觸感,一句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嚴厲地一字一句道:「放開她!」

這名官差望著痛到伏在地上哀叫的同伴,額角掛著一滴冷汗,手中的力道逐漸放鬆,原先被兩人緊扣住手臂的楊雪舞,瞬時獲得了自由。

她這時才看清楚,救她的女人用一條白布巾遮住大半邊的臉,只露出一雙秋水明眸,友善地對她眨著眼。

「若……」楊雪舞頓時認出了來人的身分,但她也想起在官府追兵的面前,除了她這個朝廷欽犯外,其他人都不適宜曝露身分,否則日後別想過上安穩的日子,趕緊摀住了嘴。

蕭若安沒有真正動上利劍,只在官差的後頸上使力一劈,再用力踢他一腳飛得老遠,便轉過身去查看楊雪舞的狀況。誰知這一劈大概是力道不足,那人沒有如預期中昏過去,片刻又再起身朝蕭若安的背面偷襲而來。

當蕭若安和楊雪舞聽到聲音,皆轉頭往後看時,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