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生死相隨

沒過多久,楊堅等人果然來到了落風崖路口處。走在前頭的一名部下聽聞前方動靜,迅速轉身通報:「稟大人,前頭回報笛聲已響起,似是發現有人。」

「快追!」楊堅迅速下令。但他的視線停留在「落風崖」的木牌四周流連不去,似有疑慮。

「等一下!」他叫上一名自己從將軍府帶出來且十分信任的部下道:「你快領人向前追,務必確定對方身分,若是目標,殺無赦!」

「是,屬下遵命。」那部下帶著五十餘人策馬向前、直奔而去。

楊堅命令剩下五名貼身侍衛與他留在原地,沒有動作。他身旁的其中一名部下不禁疑惑道:「將軍將做何打算?不一起向前追嗎?」

他遲疑不作聲,再下了馬走向前方,望了望眼前令他起疑之處,回問道:「這裡……是昨日路途中遇上封路的地方,你看看這堆擋路土石有何異狀?」

「屬下無能,只看得到許多土石被大雨沖刷崩塌,變得凌亂不堪。」那名部下道。

「我們一路上走的都是些什麼路,鞋上都沾了些什麼,你也清楚,你難道沒看見這些土石堆上頭有些可疑的爛泥痕跡嗎?」楊堅輕哼一聲,眼眸顯露出一絲慧詰的光彩。

那名部下走上前仔細確認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是,將軍明察秋毫,這些爛泥若不仔細看分辨不出,分明是剛沾黏上去的腳印。」

「你覺得荒山野嶺中,除了逃命,誰會來爬一座用來封路的土石堆呢?」楊堅眼角上揚,嘴角勾勒起自信的笑意,似是穩操勝算,他一手緊握住腰側的寶劍,一手高舉起衣袂下令道:「把馬拴好,除了長劍在身,另備好弓箭守在我身後,緊隨著腳印入崖,一見人影就射箭,本將軍要來個甕中捉鱉!」

越過土石堆,這條路距離崖邊還有一段不算短的步道,沿途風景優美、春光宜人,若非來這兒的人目的都如此複雜不單純——被追殺的,以及追殺人的,落風崖的確是一個春遊賞心的大好地方。

行了約一刻鐘,楊堅隱約發現前頭出現人影,而且是兩個人的身影。這兩個人似乎更早發現他們一群人,無奈此處已接近落風崖邊,沒有其他道路,且周遭光禿一片,連棵適合躲藏的大樹都沒有。

只見人影放棄了躲藏,待在原地擺好陣勢,同時轉過頭來迎接來意不善的人群。

楊堅見兩人無處可走,舉手阻止了弓箭的遠射。待他們一行人快步奔上前,他不禁露出微笑,眼前之人正是一手攙扶著楊雪舞、另一手持握長劍的宇文邕。

「別來無恙啊!皇上。」楊堅同樣舉起長劍,言詞間不再有任何敬意,甚至語帶輕蔑地對當今聖上說著話。

「哼!楊堅,你大逆不道,若懸崖勒馬及時悔改,朕或可饒你全家不死、從輕發落起,若是執迷不悟,殺君重罪你可擔當的起?」宇文邕依舊保有皇帝之尊的架勢,氣度不凡地訓斥楊堅。

楊堅本身武藝不弱,幾乎可與宇文邕相抗衡,他身帶五名幫手,加上宇文邕又帶著個被迷藥弄得手腳無力的楊雪舞,任誰都能看得明白,楊堅佔有絕對勝利的優勢。

於是他也不再客套,單刀直入地坦言:「臣也不想對皇上無禮,本來只想捉了楊雪舞,藉此

逼迫皇上讓位、交出璽印與詔書,誰知皇上硬是和臣扯破了臉。軟的不行,看來臣只好來硬的了。」

「楊堅!好大的膽子,原來這便是你的目的。不過想陰謀篡位也要捻捻自己斤兩,楊堅這兩個字在當今朝廷能算得上多少份量?你就是殺了朕,還有太子,還有多少宇文宗親在朝、親王在野,就算是朕真死了,重將權臣欲起兵篡位,你也完全排不上位!」宇文邕對他簡直是斥之以鼻。

楊堅聽了微感不悅,現在情勢或許真是如此沒錯,但未來的事情難說得緊,只要他能獲得宇文贇的信任,進入朝廷的權力中心,要得到大周、要統一天下,實非難事,他確信自己有這個能耐與運道。

前仇未了又結新仇,因為宇文邕這番話的汙辱,他憤恨難忍,決定要還以顏色,讓他知道「痛苦」兩字是什麼滋味。

「臣的確是無德無能,不過臣的女婿,也就是當今太子可就當之無愧了吧!畢竟是皇上的好龍子,身份尊貴無比,下手之狠毒也是得皇上真傳,難怪皇上都將皇位暫交給他了呀!」他的臉上滿是虛偽不真實的笑,謙恭有禮的言詞背後隱藏著把尖銳異常的利刃。

短短幾句話,殺人不見血!

「楊堅你別說!」楊雪舞著急大喊!

「臣無奈,實是受太子之命……」楊堅沒理會雪舞的請求,一句話硬是讓宇文邕瞬間變了臉色。「畢竟皇上欲罷黜太子之事,讓他擔心地夜不成眠,也難怪……」

楊雪舞抬首望見宇文邕因驚訝而感痛心的黯淡神情,忍不住深蹙眉頭,彷彿感同身受的難過。

「贇兒……」宇文邕悲悽地低鳴著,過大的打擊讓他身形有些搖晃不定。

沒有人願意接受,要暗殺自己的幕後主使者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就連皇帝也是同樣人生父母養,血肉至親、父子連心,這點心情沒什麼不同。

「皇上,這個位子早就不是你的了,臣不過是順應天命而已。」只要除去了宇文邕,猶如皇位近在眼前,只需伸手一取,唾手可得,楊堅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他的目光像極了欲取獵物性命的獵人,貪婪而喜不自勝。

宇文邕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忍不住隱忍地閉了閉眼,暗自深嘆。

不過楊堅口中所謂的天命是天下將為他所有,宇文邕所認為的卻是,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不管他願意與否,這個皇位始終是保不住了!但他滿懷憂心著,他與宇文家族幾代用著萬千子民的鮮血交換,胼手胝足打下的江山,留給那個不肖的子孫,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

唉!一切是自己造的孽!只怪自己教子無方!如今他別無選擇,讓位便是承認自己生子養子的失敗,只能接受無力改變的事實……

頹喪的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他重新振作起來,露出堅毅的神情。心中暗道:不!他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大周的命運,但他至少該保住雪舞,不要牽連她把命也送了進去。

「好,我答應把皇位交給那個畜生,你傳話給贇兒,就說父皇對他非常失望,但一個弒父之人不見得做不成一個好皇帝,只望他好自為之,好好對待大周的子民、鞏固好他的父兄爺祖努力打下的江山偉業。」宇文邕的心痛尚未平復,悵然感慨道。

他頓了頓,又再度說道:「楊堅,你的目標既然是朕,就殺了朕將玉璽帶回去傳位吧!但朕的命可不能白白給你,你得答應醫好雪舞的毒,放她走,皇宮的一切與她無關,千萬不能再為難她。」

「你以為自己還有立場跟我談條件嗎?皇上,我既然殺了一個,就不在乎再殺第二個,再說皇上在陰間的路上,有心愛的娘娘一起作伴,不是會快活得多嗎?」他還記恨著獨孤伽羅所受的火吻之罪,滿腔的恨意與殺意在心中擺盪著,眼前的皇帝既然狠心傷了自己的女人,那他怎能放過皇帝的女人呢?

「呵,楊堅,朕糊塗!朕從前真是小看你了……哈哈哈哈!」宇文邕將楊雪舞緊摟在懷中,淒涼地笑、絕望地笑、不服輸地笑、抱著最後一絲君王尊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