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代政太子

「雪舞真是令朕感到驚艷,貞兒因為妳變得太多了,她現在直讓朕想起她小時候天真良善的一面,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儘管宇文邕將貞兒交付於端木琅時,就相信她有能耐可以完成這個獨特而艱鉅的任務,但待事件真的在短時間圓滿落幕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心中還是帶著許多訝異以及更多的另眼相看。

「阿怪可別忘了,貞兒叫我天女姊姊,你則叫我雪舞,也許是因為你們都把我當成了另一個人,一個非常信任且重要的人,以致於連貞兒都願意對我敞開心扉,我才有機會可以幫助她。」楊雪舞把所有功勞都歸給了以往的「楊雪舞」,這讓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謙遜還是在爭功?

「這樣做算不算是騙了她?萬一她以後發現……」眼前的男人語重心長。

「不算!我什麼事都跟她說了,也對她表示,她認為我是誰我便是誰。她願意叫我天女姊姊,願意對端木琅樣貌、名喚端木雪舞的我敞開心扉,我也願意以一顆真心待她。我們之間從無欺騙隱瞞。」楊雪舞以堅定無比的態度反駁道。

她並沒有說謊,好不容易勸服宇文貞願意保守她是楊雪舞的秘密後,她們兩個小女人是真正的坦承相對、心意互通。

「哪妳對朕呢?也從無欺騙隱瞞嗎?」宇文邕突然神來一筆問道。

楊雪舞不由得提起幾分警戒,從容反問:「怎麼?難道阿怪覺得我隱瞞了什麼嗎?」

宇文邕凝神望著她,不願提起一種連自己也想不通、說不清的莫名感覺。

「不知道。自從朕遇見妳之後,總覺得原來的生活產生了許多不可思議的變化,似乎不太真實。不太真實的事一向令朕感到無法掌控、心緒不寧,但最近朕的想法改變了很多,天子雖大,比起天還是渺小不已,一如朕從不信鬼神、不相信命運,卻不得不承認冥冥中還是有朕無法操控的命數在默默運行。」宇文邕幽幽地說著命運,彷彿完全接受了自己未來的遭遇。

聽了這些話,楊雪舞心中也哀傷不已,她無法明著安慰阿怪的脆弱,只好以明媚的笑容、開朗的語氣試圖引起他的注意。「阿怪說的是,故做人與其杞人憂天,不如心存善念、問心無愧!」

宇文聽了擊掌叫好:「好!好個心存善念、問心無愧!端木修儀品行高潔、助朕有功,朕大大有賞。說吧!想要珠寶綢緞還是奇珍異寶?」

宇文邕不升她的品位,盡是要賜她日後可以帶出皇宮、足以一生不愁吃穿的財物。

「雪舞不需要任何東西,只求阿怪日後可以允許雪舞回洛陽時多待一段時間省親。」她坦然提出要求。

「朕照准!另賜端木琅黃金百兩、明珠彩緞、繡袍金釵。」宇文邕朗聲宣頌著,站在他身後一段距離的何泉,默默點頭領旨。

「阿怪,我真的不需要那麼多貴重財物,更何況我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只是幫你個忙而已。」楊雪舞一聽到黃金百兩就覺得好沉重,她在封妃之日已從阿怪那兒獲得不少賞賜,平日吃穿無憂,還不時得到阿怪特地派人送來碧霄閣的名點與華服,她覺得自己早已豐足致極,再貪心多要些什麼,鐵定會被天打雷劈!

宇文邕並未理會她的推卻,抬手示意再無可議。他望著楊雪舞略微不悅的模樣,心中想著她的與眾不同。

這女人的無欲無求常讓自己感到疑惑,她的所作所為以及無私的付出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女人為何不求名份不求利也不求財?

他與她非親非故也無夫妻之實,總該不可能是因為「夫妻情深」,宇文邕自然也不希望是因為「君臣之禮」,那麼是一見如故的「義氣相挺」、她自身的「慈悲善良」?或許都有些吧!

亦或是她愛慕著自己這個一國之君?宇文邕想到自己當初將端木琅封妃的因由,或許事實真是如此,但他從來不想假戲真做,為了這個女人的幸福,他必須狠狠地把她推走!

「關於省親一事,朕已經想過,將巡遊雲陽之日訂為來年春日,屆時妳陪了朕也將近一年,朕便直接讓妳出宮回家鄉去!到時妳趕緊找個好男人嫁了,不然過了桃李年華的女子可會找不到好人家。」宇文邕略微沉思之後,循著他當初對端木琅所言,要在自己毒發身亡前放她出宮自由,卻在想到這個女人將嫁給其他男人之時,無來由感到一陣心痛。

就好像、就好像,再一次與真的雪舞分離,然後看著她嫁給別的男人……

坐在一旁的楊雪舞也被他這番話驚嚇到了,她沒有想到阿怪會這麼快、這麼輕易地便放她走!不過他就快要死了,這決定似乎也不奇怪。

雖然出宮回洛陽一直是楊雪舞的心中願望,但想到無法看見這男人的最後一面,她的心情沉重萬分,哪裡還有半點重獲自由的喜悅。

大樹下並肩而坐的兩人各懷心事,卻是同樣的愁緒萬千。

一直到遠方傳來一聲稚嫩可親的叫喊聲:「阿怪、天女姊姊,我的紙鳶找到了!」

他們雙雙看著手拿一隻鳳凰紙鳶飛奔過來的宇文貞小公主,粉嫩臉頰因奔跑變得一片紅咚咚,臉上同時露出和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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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重新決定好出宮巡遊的時間之後,宇文邕不改當初的決定,要將國事由太子暫代,以便他日薄西山時將皇位正式地交付。

幾個月前,當他決定好心中這個念頭時,便開始派王軌與宇文孝伯兩人更加嚴厲地督促太子,務必要在他出宮前熟悉治國事務。他也親自多次去東宮探望宇文贇,對太子耳提面命修身治國之道,希望太子不要辜負了自己對他的期望。

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好色貪杯的宇文贇積習難改,因而屢被宇文邕重重杖罰懲戒,直讓他心生畏懼及恨意。

這個年輕的宇文贇也算是個會見風轉舵之徒,為了不再惹父皇生氣,也為了不再捱打,他開始設法扭轉自己在眾人前的印象。

當宇文邕將極不看好太子的王軌派去支援彭城之危的時候,宇文贇看準時機,刻意對著個性中庸的宇文孝伯裝乖獻媚。

其實宇文贇的心沒有悔改多少,只是刻意將嗜酒好色、荒誕嬉鬧的行為收斂起來,並開始有模有樣地假裝勤奮參政。

集結眾人意見、得到太子已知錯,願奮發向上的評價之後,宇文邕心想也該是時候。自初冬開始,他命令宇文贇與其他朝臣一般,在皇上尚未來到之前,齊齊排列於朝堂之下等待,不給予任何禮遇優待。

剛開始,宇文贇果真是個吃不了苦的太子爺,雖然有心要做做樣子給父皇以及重要臣子看,卻連清晨早早起床,在正武殿外等著上早朝這件事都辦不到。

宇文邕不禁對他厲聲大吼:「朕還有很多兒子,你若無心於朝政,不如便讓賢吧!」

宇文贇大驚,心中本以為穩穩到手的寶座,轉眼間竟要拱手讓人!他不由得下跪認錯、焦急大喊:「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不會再讓父皇失望。」

與其說是被蒙蔽而再度選擇原諒,不如說宇文邕欲傳子皇位的私心讓他再次對兒子心軟,也相信這孩子經過砥礪之後會越磨越光,遲早會有出色卓越的一天。

結果在臘月開始前,宇文贇果真看來痛改前非,不嫌寅時冒著寒風起個大早辛苦,也願意和其他大臣一樣守在大殿等待皇帝上早朝,並且態度恭敬、脊骨挺立,面色肅然,一切表現得可圈可點。

但他的目的只是要討父皇的歡心,不至於丟了太子這個寶位,實則心中恨得牙癢癢的。

宇文贇的這些改變連負責督促他的宇文孝伯,以及遠在徐州聽聞此事的王軌也感到意外,雙雙允諾宇文邕願意協助太子親政,有如輔助親皇。

宇文邕見兒子有所長進當然歡喜不已。一連多月,他不停聽宇文孝伯回報太子近況,確定他未再犯下過往任何荒誕淫奢的錯誤,論政起來也有模有樣。

他的心中終於稍稍放下一塊大石,也更加確定等不久之後的三月到來,便要趁來日不多之時帶著端木琅出外雲遊巡視。

心中暗嘆,如果沒有意外,這將是他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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