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結局

在宇文邕簡單說明在貓爪山的經歷之後,楊雪舞又怒又喜,不住槌打宇文邕的胸膛斥責道:「這種事為什麼不告訴我?竟然自己一個人去找解藥?」

「朕何嘗不想妳一直陪伴在身邊,只是這三年來,朕的尋醫之路極不順遂,總是空歡喜一場。朕明白滿懷希望而落空,要比自始不抱著希望更令人難受,所以這次貓爪山之行,朕原本也不抱任何希望,自然不打算帶妳同去。」宇文邕用一種略為哀淒的語氣緩緩說道。 「救得了,朕會說,救不了,朕便不會說,空歡喜這種事,朕自己一個人承擔就夠了!」

「那你為什麼讓我等了這麼久?」她還是非常生氣。

「朕原本打算只要確定有救,就會立刻派人通知妳。」宇文邕輕嘆了一口氣接續說道:「但沒想到事情會有另外的發展,朕有許多事必須安排妥當。」

楊雪舞望著心愛的男人,漸漸不再生氣了,畢竟什麼都比不上「他沒死」重要。

「想必『駕崩』一事另有隱情,你打算怎麼面對藥老頭的醫治方式?」她直言問道,儘管心中已經有了個底。

「假死。」宇文邕轉身望著天空,半是喜悅半是無奈。

「只有宇文邕這個人真的不在了,才有可能脫離皇族身分的紛紛擾擾,才有辦法對統一天下的夢想絕望,才有希望在餘生之年第一次依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他轉回頭望向雪舞,炯炯有神的凌厲雙眸流露出一股堅定的意志。

「朕的意志就是,不再當一個出身黑暗、忍受孤獨的天子,朕要和愛的人過著平凡人的生活,不再擔心、不再害怕任何事情。從今天開始,朕不再是宇文邕了,我是阿怪,是一個賤民村出身的孤兒!」

「你這傻瓜!還害我為你白流了這麼多眼淚。」楊雪舞泛著喜悅的淚光,卻還是想起剛聽到噩耗時的心痛。

「對不起,假死一事若要成功,首先必須取信最親近之人。」宇文邕覺得過意不去,但也無可奈何。「有許多無知之人可以欺騙收買,但親信的反應無論如何騙不過他人,這件事朕連神舉也瞞過了。朕的家人與雪舞妳,也都相信朕真的死了。」

用拋棄一切來獲得活命的機會,最痛的其實是宇文邕本人。他把所有事情都花時間想了清楚,也給了自己時間跟理由去接受這個改變。

他思考,如果真死和假死都會令身邊的人傷心欲絕,那他寧可選擇後者,他想要活下去,這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就讓他為自己自私一回吧!

但宇文邕也明白,他不可能毫無牽掛,過得不開心的他怎麼可能養好身體,他需要一個他最愛的人陪伴在身邊,那個人就是雪舞。

「現在我知道你的打算了,但你的家人,像是皇子、皇女、貞兒、皇后,還有那些後宮,他們該怎麼辦?」善良如楊雪舞,仍是先為他人設想。

「朕的霸業就託付給太子宇文贇了,他的未來要靠他自己去闖!其他皇子皇女們,還有貞兒,他們從小在宮中長大,未來也有自己的人生,並不適合同朕歸隱。而皇后可是突厥木杆可汗之女,若失蹤必導致周國與突厥失和,朕自己也無意說服她同來。至於那些後宮儐妃,與朕緣淺情也淺,朕實在無法顧及。」

「最重要的是,朕想共度一生的妻子,只有妳一人!楊雪舞!」宇文邕牽起雪舞的手,又繼續說道:「朕以前不相信命運,現在卻覺得這是老天的安排。雪舞,妳懂醫術、年輕、機伶、比朕健康,還是朕最深愛的妻子。」

說到此,宇文邕沉重地哽咽起來:「妳願意和朕一起走嗎?妳願意照顧朕嗎?即使一輩子隱姓埋名、粗茶淡飯,即使朕必須養一輩子的病,即使朕還是有可能死去……」

「你不會死的,因為我什麼都願意,只要有我永遠陪著你,老天絕不會把你帶走。」楊雪舞淚眼婆娑地阻止宇文邕說下去:「我說了算!因為我是天女啊!」

她心中突然想起四爺也是先假死過一次,再以蒙面義士的身分活下來,鄭兒則是名義上在周齊邊境上吊自殺,事實上以馮小憐的身分活著。這兩人在奶奶的預言中,不是應該老早被高緯賜毒酒而一同死去嗎?他們倆在一般人眼中都是死了,但其實沒死,都多活了好長一段時間。如果命運可以改變,那麼宇文邕假死,再以阿怪的身分活下來,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也許宇文邕從此拋棄了皇上的身分,以阿怪之名活下,在一個無憂無慮的地方專心養病,楊雪舞要和宇文邕廝守一生的夢想便能成真。

他們決定從此歸隱山林、做對隱世夫妻,當然還包含了可愛的小平安。此時雪舞所綻放的笑容,也許宇文邕一生都不會忘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