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計謀

宇文邕帶著楊雪舞及幾名親信、侍衛,來到了鄰近皇宮的溪山狩獵。

但狩獵這種事果然不適合楊雪舞,看到血腥動物屍體的她馬上感到噁心欲嘔、身體不適,於是要求宇文神舉先帶她回去御用的狩獵小屋歇息。

孰料,當天傍晚,回到小屋的宇文邕遍尋不著楊雪舞的蹤跡,他遂令屬下離開狩獵小屋四處尋找,自己卻從容留在屋內等候。不久,突然有一黑衣人出現,對宇文邕示以楊雪舞的髮簪,他見了微微點頭,跟隨黑衣人來到一間民房之中。

不知怎麼的,難道是太擔心雪舞的安危嗎?平時冷靜沉著的宇文邕竟輕易中計,進入民房後即被黑衣人關在屋中。宇文邕輕哼一聲,不以為意,只隨意說了句話:「可惡!朕竟一時不察,中了小人奸計,被關在此地。」但毫不驚慌,像是萬事已在自身預料中一般,沉著走入屋內,結果看到楊雪舞坐在炕上,被幾條繩子綑綁著。

「雪舞?妳這是怎麼回事?」宇文邕解開了繩子,檢視她身上有無傷勢。

「不知道,我被人迷昏後,醒來就在這裡了。」楊雪舞低著頭虛心說道。

宇文邕檢視了屋內擺設,裡頭空間不算小,但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張用來睡覺的炕,此外空無一物。屋內像辦過喜事似的,貼了一些紅字,炕上放了紅枕紅被,桌上還有交杯酒等物品,除此之外跟一般民房無異。

兩人在這屋內四處查看,都找不到除了大門以外的出口, 宇文邕只能與楊雪舞並肩坐在炕上等待救援。

「阿怪,我看沒有人知道我們在這兒,也不會有人來救了。我們倆可能要註定一塊兒死在這裡。」宇文邕沉默不語,卻以一副饒富興味的神情看著楊雪舞,聽她說話。 「我臨死前有一個疑惑不解,就算走了也走得不安心。你可以幫幫我嗎?」這才聽見她慢慢說到了重點之處。

「喔,說來聽聽吧,是什麼疑惑?」宇文邕似笑非笑地回應。

「你一定要告訴我,為什麼會有那些咳嗽,不時發作著,有一次我還見到了血。還有我觀察了你的飲食、起居,都沒什麼不對勁,你的精神和臉色卻越來越差,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告訴我,事到如今應該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吧!」楊雪舞激動地拉著宇文邕的袖子,神態完全是焦急與關心備至的模樣。

宇文邕沉默了半晌,神情開始嚴肅起來,突然間他伸手抓住楊雪舞的臂膀,用一種威嚇的語氣嚴肅道:「雪舞,妳知道欺君之罪,該當何罪?」

「知道,罪重可是死罪。」她像是突然間了解了什麼事,想要避開宇文邕的眼神。

「喔,那妳覺得那個幫妳把朕騙來這兒的黑衣人,朕該治他什麼罪呢?」宇文邕的這一句話如驚雷般,戳破兩人間的這一場戲。 楊雪舞驚覺大事不妙,立即出言哀求道:「皇上饒命,一切都是雪舞的主意,請不要怪罪神舉,所有罪責由雪舞一人承擔。」

「神舉對朕忠心耿耿,妳拜託他引朕前來之事,他早已主動全盤說出,朕現在在這裡,完全是想看妳在耍什麼花招?」宇文邕揚起頭,氣定神閒地望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女人。

「什麼?那他把我為什麼找你過來的原因也一併說了嗎?」楊雪舞聞言尚未露出驚訝,卻已先滿臉通紅。「那不是真的,你千萬別當真!」

「關於原因朕還來不及弄清楚,神舉推說不知詳情,只說了句恭喜皇上,神神祕祕的……」宇文邕其實也感到奇怪,宇文神舉一向對自己忠心不二,而且行事耿直,雪舞到底能用什麼法子說動他幫忙?

「朕也感到好奇,雪舞妳是怎麼辦到的?」宇文邕嚴肅的神情加上凌厲的眼神,讓人看不出所言真假,只聽他聲色俱厲,說出的話語聲量不大,卻自有一番威嚴。「快快老實招出,否則神舉就是欺君犯上!」

楊雪舞因而慌了手腳,如果因為她一時的魯莽之舉害了宇文神舉,這怎麼行?於是趕緊慎重下跪請罪道:「請皇上三思!神舉大人不但對皇上一片忠心,還處處為皇上設想、真心為皇上好,此等忠臣再無第二人!」

她又吞吞吐吐接續道:「一切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對神舉大人說,雪舞與皇上一直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但雪舞與皇上彼此愛慕,雪舞亦有意和皇上……這個……這個~啊!反正就是那檔子事。這次雪舞重回皇宮,因宮中耳目眾多,皇上顧及皇后娘娘的尊嚴在皇宮內極力克制,亦因皇后妒意深怕再有意外,故對雪舞一直以禮相待。所以我這次出宮想給皇上一個驚喜,請神舉大人成全。然後就……哎呀!」楊雪舞再也說不下去,只顧著用兩手衣袖將自己熟若紅蘋的俏臉整個遮住。

宇文邕看著有點傻了,望見雪舞那掩飾害羞的俏皮舉動,一雙靈動雙眼露在衣袂之上眨呀眨的,眸中滿是動人心扉的羞意,誰不想擁她入懷呢? 但他卻以自己的意志力硬是克制了這股衝動,改以極為刻意的失聲大笑來掩飾。

「哈哈哈哈!」宇文邕拍案大笑,伸手扶起了跪下的雪舞,讓她與自己同樣坐回炕上,張望四周莞爾道:「難怪這兒像極了新房啊!」

的確,這民房內的佈置雖不豪華,但炕上的棉被繡花極美,處處也乾淨得不像話,一點也不像一般尋常人家該有的模樣。

「楊雪舞,朕真是服了妳!原來妳是想騙朕來這兒圓房啊?朕真是受寵若驚。」宇文邕貌似不懷好意的取笑楊雪舞,不是出自真心真意,只是企圖掩飾內心的感動。

他回想起當初,這個機智勇敢的小女人無論是要救賤民村,還是要救高長恭的箭傷,都是這般不顧一切地奮戰。但雪舞現在不顧一切想救的可是宇文邕自己啊,這叫他如何不感動?

「這是權宜之計,不是真的啊!」楊雪舞此時恨不得鑽個地洞把頭埋下去,只能不住地搖手。

「好,念在神舉一片忠心、辦事牢靠,朕不治他的罪。」宇文邕話鋒一轉,直盯著楊雪舞:「那妳呢?難道就不怕朕定妳死罪?」

「不怕,雪舞是出自對朋友阿怪的一片關心,我相信他不會怪我的。」她竟是張著一副澄澈清亮的眼眸,堅定地說出這些話。

「哼,朕非常生氣,朕現在是皇上不是阿怪,妳憑什麼這麼說?朕非好好罰妳以立君威不可。」宇文邕有意教訓雪舞,說得煞有其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不會的,你只是嚇我。」楊雪舞顯得很鎮定,緩緩道:「因為,你很在乎我啊……」話才出口,楊雪舞就後悔自己這麼坦白,竟說出心中深藏的實話,又再羞紅了臉。

宇文邕聞言悵然一笑,轉身揮了揮衣袂,無奈道:「在乎妳又如何?妳又不喜歡朕。既然不喜歡,何必這麼關心朕?朕的事與妳無關。」

「阿怪,我是真的很擔心你,這樣吧,只要你願意說,有什麼條件我都照辦。」楊雪舞使勁了力氣,絕不放過最後一絲成功的可能。

「此話當真?不過朕自始對妳只有一個請求,妳卻從來做不到的。」宇文邕臉上帶著一股無奈的苦笑。 「是什麼?」她問。

「做朕的妻子。」他說。

「阿怪,你說什麼啊?我楊雪舞老早老早就是宇文邕的妻子、大周的皇妃啊!」楊雪舞張大眼睛,裝傻回道。

「不是那種妻子,」宇文邕有意嚇嚇雪舞,將身子一吋吋地朝她逼近,直至女人被他逼退到炕床的角落。

「朕說的是可以與朕誓言相愛一生、互敬互重的妻子,可以任朕吻她千千萬萬遍、每一夜每一夜抱著她同眠共枕,與她纏綿到天明的妻子。」

「這妻子,若是朕要與她一起赤裸共浴,也是不會拒絕的。更別說,這妻子還得拿著臉盆幫朕擦臉,最後把朕的衣服一件件地脫光,換上睡衣,最後……負責朕每晚的侍寢,這些妳做得到嗎?」宇文邕認為楊雪舞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於是極盡露骨地講了一堆夫妻之間的隱密情事。

「做不到就別想朕說出實話!」宇文邕帶著一絲勝利的笑容,但眼見楊雪舞原本紅撲撲的臉蛋,現在已經蔓延紅透到耳根子上了,他感到有些後悔。

「對不起,朕說得太過頭了,朕並不是要調戲妳,而是希望妳知難而退。」宇文邕抱著歉意柔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