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亂石堆

住在賤民村的日子雖然平靜,但齊國在高緯統治下,早已民不聊生,因而在周齊邊境,盜匪四處橫行,人心惶惶。

這天,楊雪舞幸蒙傳說中的蒙面義士幫助,奪回被盜匪搶去的錢袋,便以藥石相贈作為謝禮。

但她後來發現弄錯了藥,急忙依蒙面義士所言,以乾草燃煙呼喚他前來鳳凰山,殊不知奉命捉拿蒙面義士的祖珽早先已接獲民眾舉報,曾見蒙面義士出入鳳凰山,正帶領大批官兵上山捉拿。

隨後來賤民村探視的宇文邕,被狗剩媽告知楊雪舞去找被齊國通緝的蒙面義士,此舉實在冒險,宇文邕想也不想便急奔鳳凰山上找尋雪舞。

鳳凰山上高處一角,楊雪舞正燃燒著乾草,朝天升起陣陣濃煙,以指引著蒙面義士前來,突然背後有一隻手搭上肩頭,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竟是宇文邕。 「不要如此涉險,快跟朕走。」

「可是我有事必須找蒙面義士……」楊雪舞推遲道。

「聽!妳可注意到不遠處有大批人馬移動的聲音?朕來時看見幾名齊軍探子,想必是齊軍正帶著大批人馬上山搜拿蒙面人,看見妳的燃煙,紛紛帶隊往這兒過來了,快走吧!」

「可是,若蒙面義士前來,我豈不害了他?這可不行……」

「蒙面義士不是尋常人物,他自有辦法脫身的。」

「可是……」楊雪舞依舊躊躇著。

「沒有可是,妳的命比較重要。」宇文邕不等雪舞答應,就硬拖著她的手儘速逃離。

「稟太卜,燃煙者已經離開,但煙火燒得正旺,且四周有可疑腳印,顯是發現我軍蹤跡才倉皇逃走。」齊軍將領急向祖珽報告。

「如是一般尋常百姓,何必如此作賊心虛?必是逆賊同黨,給我搜!」祖珽此次大費周章,就是恐懼著馮小憐的恫嚇威脅,擔心如不完成使令,活捉蒙面義士交差,下場當淒慘無比。

祖珽的大隊人馬在鳳凰山四周樹林、小徑、亂石、山洞間搜索著,好在宇文邕先一步帶著楊雪舞離開,沒被立即找到。

不過官兵四處搜索,又守在鳳凰山的出入要道上,要逃脫著實不易。 宇文邕與楊雪舞躲在山壁旁的一棵大樹後頭,聽到齊軍大喊:「搜這邊!」心想不妙,但往後退除了幾棵大樹,儘是大大小小的石塊,並無山洞、密林,有何處可以躲藏?

機智聰明的楊雪舞看了一下周遭,立即對宇文邕說,「跟我來!這七八塊大石中間有個空隙,且空隙入口狹小,齊軍不易察覺。」只見眼前不遠處有數塊高過人頭的巨石錯立著,不仔細看,還真沒發現有縫隙可以入內躲藏。

個頭嬌小的她自認可以輕鬆穿過石縫,於是先讓身材高大的宇文邕進去,她則幫忙調整手腳位置,以防卡住。

待宇文邕進入亂石堆後,楊雪舞隨即也俐落地鑽了進去。 誰知石縫中的空隙雖然高度不成問題,但極為狹窄,寬度大約僅容兩人的身軀,而且還是只容坐姿的不規則空間。只見宇文邕坐在小石上,唯一的空間僅剩他的身上,楊雪舞一時猶疑了不知如何是好,但再不進入,待在石堆入口,齊軍只要一眼便可望見裡頭有人,情況危急。

宇文邕看著楊雪舞為難的表情,知道她的顧慮所在,毫不猶豫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好,然後溫柔在她耳畔輕語:「別出聲!避難為重,只好失禮了!」 直至感受到女人身上的體溫和淡淡的芳香,宇文邕一呆,一時間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楊雪舞感覺到宇文邕堅實的胸膛緊靠身後,耳畔營繞著他溫熱的呼吸,最害羞的是臀下的椅子還是宇文邕的大腿!她這輩子除了夫君蘭陵王,從未與其他男子如此親密,心中感覺緊張不已、心臟跳得好快,自己簡直快成了一尾煮熟蝦子,從頭紅透到腳尖。

她試圖移動身體,讓身軀可以離宇文邕遠一點,但一不小心就撞上石頭,輕叫了一聲! 宇文邕趕緊伸出雙手摟著雪舞,把她整個人圈住,再舉手輕摀她的口,示意不可再亂動發出聲音。

雪舞只好努力鎮定下來,這時她才發現,宇文邕摟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的心跳比自己的還要大聲,但外頭齊軍只怕仍未走遠,只好繼續維持這樣尷尬的處境。

此時四周除了蟲鳴沒有其他的雜音,楊雪舞連宇文邕吞嚥口水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奇怪的是,她感覺到,宇文邕的身體竟然逐漸變得火熱,耳畔溫熱的呼吸漸轉為喘息,楊雪舞不知發生何事,擔心身後的男人身有急病,她伸手摸向宇文邕的臉頰,將頭轉向後頭想要看個仔細,沒想到宇文邕竟然頭一低,迅速將她的雙唇緊緊封住。

隨著雙唇的直接碰觸,楊雪舞可以感覺到宇文邕快要爆炸的情感一湧而出,自己像被濃烈的愛火團團包圍,但落向唇邊的吻卻是恰恰相反,如此溫柔、珍惜地輕啄、品嘗著,像是深怕傷了最珍貴的瑰寶。

她這才深刻體認到,宇文邕對她深深的情意,比在他往日多次的告白中所感受到的,還要濃上不知道多少倍。

雪舞不禁心亂如麻,這些日子以來,宇文邕與她朝夕相處,不但救了自己的命,讓她有安身立命之處,種種體貼行事無不為她設想周到,一切的一切,點滴在心頭,感激之情漸漸變為深深的感動。

她自認自己對宇文邕沒有愛意,但一種特殊的情感的確正在滋生,她不知道那是更深一層的友情?憐憫傷心之人的同情?感恩之情?歉疚之情?抑或是正在萌芽的愛情?

她不敢去想,只好常常以「阿怪,你真是對我太好了。」來回應。

沒錯,只要叫出「阿怪」,雪舞就可以相信自己跟宇文邕只是朋友,因為她始終認為,自己無論如何就是不可以接受宇文邕的感情啊!

被宇文邕擁在懷裡的楊雪舞動彈不得,這個吻打垮了她的所有聰穎機智,難不成還要再咬傷他一次?不知為何,她不想這麼做。

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的雪舞僵在原地,任宇文邕由溫柔吻至熾熱,身體陣陣酥麻,腦筋變得一片空白,連自己何時離開宇文邕的嘴唇,她都不記得了。

走出亂石堆的兩人一時沈默不語,每當宇文邕滿懷歉意想要說些關於對不起、情不自禁……的話,楊雪舞都抬手阻止他別再說下去,因為她什麼都知道,也不想再找任何藉口回應他的濃烈愛意。 「我什麼都明白,今日之事就當做是個意外,是我連累你一起逃難,石堆裡的事,我們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不然我們以後連好朋友也做不成了。」

楊雪舞其實心中打算的是:從此避開宇文邕,和他保持一定距離,這樣自己此生心中只有蘭陵王的決定,才不會受到搗亂。

宇文邕又痛又氣,今日之事雖是他把持不住而闖禍,但一向冷靜自制的他絕不是輕浮魯莽之輩,所以吻向雪舞的決定,也是他天人交戰時,因為女人輕撫臉頰的溫柔舉動所鼓勵,一時之間感情收放不住才容許自己放肆的結果。

但雪舞沒有反抗,也不像之前餵藥強吻她時反咬自己一口,宇文邕不相信,雪舞怎麼可能對他毫無情意? 這個吻,是多麼溫暖、多麼令人渴求,為宇文邕帶來極大的希望,但楊雪舞這番劃清界線的言論卻又瞬間讓他掉入谷底,再一次狠狠地傷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