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出宮

這幾日,皇帝寢宮每到早晨、傍晚,就會傳來一陣陣愉快的笑聲。

「哈哈哈!所以妳說,妳用火樹銀花把屋頂炸開了一個洞,連住妳家對面的大嬸也遭殃,臉都被薰黑了?」

「是呀!那次我被奶奶罵死了!連屋頂都是我自個兒爬上去慢慢修好的。」楊雪舞換藥的手法更加俐落了,關於她在村子裡的笑話也似乎多得說不完,「還好那幾天沒下雨,不然我房間裡的那一大堆寶貝可要全遭殃了。」

「呵!」宇文邕以前一直奇怪雪舞為什麼會有這樣不同於一般女子的氣質和思維,樸實天真地不似凡間女子,在見過清淨優雅的白山村後,他突然可以領會。

而現在,他巴不成能在雪舞還住在白山村的時候就認識她,這樣就不會錯過她這麼俏皮可人的一面。

「皇后娘娘駕到!」宮外突然傳出阿史那皇后到來的通報。

楊雪舞不知為何有些緊張,顧不得宇文邕的傷口,馬上離開正坐著的皇上龍床,低著頭、直立著身子,等待皇后阿史那進宮。

「皇上和天女在這裡做什麼呢?好像聊得相當開心啊,能否也說給臣妾聽聽?」皇宮中多的是皇后娘娘的親信,楊雪舞每日早晚出入皇帝寢宮一事,遲早會傳進皇后耳中。

「啟稟皇后娘娘,雪舞只是在為皇上換藥,順帶說一些趣事為皇上解解悶。她恭敬地向阿史那行禮。 「換藥?皇上哪來的傷?」阿史那一進門猛然看見皇上衣不蔽體,本來還滿肚子氣想發作,現在她知道為什麼了,卻仍在意著皇上為何隱瞞著她受傷的事。

「就算受傷也應該請眾太醫診治,只請天女換藥,皇上龍體非同小可,萬一誤了傷勢該怎麼辦?」

「對不起,是我……」楊雪舞正欲說話,卻被宇文邕打斷。

「是朕叫她為朕換藥的。朕生日那晚與雪舞、貞兒同去看火樹銀花,不小心被火燒著衣服,受了點燒傷。這火樹銀花是朕叫雪舞為祝壽準備的,總不好因此害她被責罰,朕這點小傷又怕皇后會過度擔心,所以才沒有說出口。」

阿史那斜睥了楊雪舞一眼,心中諸多不滿。這些日子以來,這個突然出現還懷著身孕的女人,不但獨自霸佔皇上對妻子才應有的關懷體貼,讓皇上對她言聽計從,連貞兒也一天到晚繞著她轉,口中儘是天女姐姐東、天女姐姐西。

阿史那不明白,身為皇后之尊,她到底有那一點比不上楊雪舞?

現在,她這個假冒的妃子竟還與自己衣不蔽體的丈夫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究竟他們有多少小秘密不能讓自己知道?

最讓阿史那不滿的是,自己從未讓皇上那樣開懷地打從心底笑出來,憑什麼楊雪舞就做得到?她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個女人威脅到自身的地位!

阿史那越想越感到氣憤不已,一把衝上前去用力掌摑了楊雪舞一巴掌,在她臉上留下火辣辣的手指印,雪舞一個不穩,還險些摔倒在地。

「皇后為何出手如此之重?朕不是說過不關雪舞的事,更何況雪舞是個孕婦啊!」宇文邕隨即抓住阿史那打人的手,睜大雙眼怒視著她。

「皇上恕罪!臣妾一時心急,心疼皇上傷勢,才會一時衝動誤傷天女,臣妾罪該萬死。」阿史那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鑄下大錯。

「朕不想罰妳,快走!妳從今日開始也別再來請安了,朕心煩意亂,暫時不想再看到妳。」宇文邕立即遣人送阿史那皇后回宮。

「皇上原諒臣妾!皇上不要!」阿史那欲拉住皇上的衣袖替己求情,但仍改變不了宇文邕的心意。

自從那天之後,楊雪舞對宇文邕的態度出現了轉變,不但更以禮相待,連待在御書房中論政,也堅持要宮女隨侍在側,片刻不離。

「皇上,換藥的事是臣妾不好,我們不能再那樣做了,這種事以後都交給太醫吧!」楊雪舞非常慎重地說道。「為了怕人誤會,以後見面時也請皇上別支開守衛與隨從,總之就是我們倆別再獨處了,這樣才不會惹得皇后娘娘生氣。」

楊雪舞想到那日阿史那皇后看她的眼神,心中仍是覺得過意不去。

「笑話!朕要做什麼還需要看皇后的臉色嗎?你我以禮相待,不逾矩一分,何必在意眾人眼光?妳若如此堅持,朕以後連放輕鬆談個話的對象都沒有了。」宇文邕大為不滿,他不明白,阿史那氏謙恭賢良,以她大周皇后的身分,何必為難他的一個小小妃子,甚至這妃子還是個假的。

「雖然如此,皇后娘娘總是皇上你正式結髮的妻子!她的感受當然很重要。」楊雪舞發自內心一片真誠地說。

「她是朕的妻子,妳也是啊!那妳的感受呢?妳的臉到現在還看得見幾處紅印。」宇文邕不捨得雪舞受委屈,但阿史那的的確確是他的髮妻沒錯,錯只錯在他並不愛她!

楊雪舞始終不願意接受宇文邕的情意,除了對蘭陵王的執著,皇后娘娘也是她的顧慮所在。她當然發現宇文邕把心思放在她身上的同時,更加冷落了阿史那皇后,尤其又發生了皇后的生氣掌摑事件。

於是,楊雪舞向宇文邕提出生產之後就要離開皇宮的要求,宇文邕雖然不情願,但始終拗不過雪舞的堅持。「我可以到皇上特別遷村、重新建立起的賤民村裡生活,那兒的居民我都很熟悉,居住不成問題,更何況皇上隨時可以與貞兒同來看我,不需擔心。」

她心想的是自己不能再橫在宇文邕與阿史那氏之間,造成她心情不快。對宇文邕的恩情不知何時得以回報,至少不能再在皇宮為他惹麻煩了!

日子過得很快,眼見楊雪舞大肚翩翩即將臨盆,她提議前去賤民村附近的玉佛寺生產,沒想到竟遭受皇后娘娘指使的僧人們追殺,在宇文神舉等黑衣禁衛軍的保護下,雪舞仍然危機重重,幸好有一神祕蒙面人出現救她一命,才僥倖逃過一劫。

但她這個時候還不知道,這個神秘蒙面人就是因妖后馮小憐搭救而起死回生、她朝思暮想的蘭陵王——高長恭。

楊雪舞十分艱辛地在賤民村產下小兒平安,自次不打算再回皇宮,就直接在賤民村住下。

她不恨皇后,她明白身為一個女人,皇后的嫉妒和憤恨是在所難免的。但她不知道,宇文邕為了暗殺事件大發雷霆,皇后仍然是皇后,但與皇上原本的相敬如賓與信任關係蕩然無存,宇文邕和阿史那氏的關係降到了前所未有的冰點。

「雪舞,朕和貞兒同來看妳了!妳近來可好?住得還習慣嗎?」生產過後沒多久,宇文邕帶著貞兒前來賤民村探望雪舞與平安,也帶著踏雪來交還給牠的主人。

環顧四周,環境單純的賤民村的確比複雜的皇宮要更適合楊雪舞居住。 宇文邕暗嘆,縱使不能再與雪舞朝夕相處,只要她能過得平安幸福,一切都無所謂了。對於雪舞因阿史那氏痛下殺手而險些遇難的事,宇文邕始終感到耿耿於懷。

「嗯,我過得很好,狗剩媽幫了我不少忙,不然我獨自帶起平安,一定手忙腳亂的。」才不過多久的時間未見,楊雪舞身上已增添了幾分成熟母親的韻味。

「看見妳過得好,朕就放心了。」宇文邕淺淺一笑,但心中暗自遺憾,從皇宮策馬奔騰來到賤民村,至少得花上個半天,國事繁忙,加上皇帝出宮諸多設限,只怕以後許久也難見上雪舞一面。

「天女姐姐真的不回皇宮了嗎?貞兒怕自己以後會醒著、做夢都想念天女姐姐呢!」宇文貞天真地嘟著嘴抱怨。

「天女姐姐又不是不見,只是換個地方住了,以後還是可以常見面啊,傻孩子。」楊雪舞笑著摸摸貞兒的頭。

一旁的宇文邕心裡同時想著,他昨夜的夢裡不就是這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