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煙火

經過貞兒的提醒,楊雪舞才驚覺再過幾日便是宇文邕的壽誕之日。

「天女姐姐,到底要送小馬兒什麼禮物才能給他一個驚喜呢?妳幫幫貞兒吧!」宇文貞今日從早上開始就老纏著雪舞為她想辦法。

「貞兒很想要給皇上一個驚喜嗎?」雪舞笑著問。 「那當然呀!小馬兒每天這麼努力工作,好辛苦啊!他對貞兒這麼好,貞兒當然也要對小馬兒好啦!」貞兒天真爛漫地說道。「小馬兒不是也對天女姐姐好得不得了嗎?」

「啊?說的也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應。

突然間,她想起有樣東西絕對是獨一無二,是讓宇文邕做夢也想不到的大驚喜,如果真的成功,也算是完成自己長久以來的一個小小夢想。

「天女姐姐的確是有樣可以讓人驚喜的寶物,不過妳可要小心保密,不可以洩漏給皇上知道。」

「是什麼東西啊?跟炸掉糧倉一樣那麼厲害嗎?」宇文貞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是啦,這次是比那要溫和一點的東西。」楊雪舞苦笑著,她想這次一定要完成最棒的火樹銀花,來為宇文邕祝壽,這也是為了報答他這些日子以來對她無微不致的照顧。

宇文邕的壽誕當日,宇文貞送特別禮的舉動的確令宇文邕驚喜,但最讓宇文邕驚喜的是,這項禮物出自楊雪舞之手,還花費心思張羅了許久。

「這就是要給你的壽禮:火樹銀花,這可是我做過最成功美麗的成品。」楊雪舞手拿火摺邊點燃火樹銀花,邊對宇文邕得意興奮地甜笑著。

宇文邕不禁望得有些傻了,心想,這也是雪舞自入宮以來,他所見過最美麗無邪的笑容。

觀月涼亭中,美麗的煙火直通天際,瞬間併發的閃耀光芒在烏漆如墨的夜空中,如花朵般綻放開來,美不勝收的景致,讓宇文邕、雪舞與貞兒都看得目不轉睛,這的確是他們這一生所見過最獨一無二的奇特光景。

「好棒的壽禮,朕一生都不會忘記。」宇文邕懷著無法言喻的感動,不時轉頭望向雪舞。

「幸好成功了!效果比我想像的還好。」雪舞看著成果感到很開心,這時她注意到有一柱火樹銀花並未射向天空,於是走向前察看。

「咦,這一個怎麼沒有點燃?」

「小心!」宇文邕看到未點燃的竹筒外有一團小小的火星燃燒著,他趕緊上前推開雪舞,抱著她的身體轉向另一側,然後用自己的背擋住了突如其來的小型爆炸。

「啊~火!火!火!」楊雪舞快速拍熄了宇文邕背上的火苗,但仍令他留下了一小處燒傷。

「你貴為一國之君不可以這樣為我冒險的,下次不要這樣了!」望著焦黑衣服洞內紅灼一片的燒傷肌膚,楊雪舞生氣自己又讓宇文邕為她受傷了。

「妳的意思是說,如果朕是一個平凡人,朕就可以不顧一切地救妳嗎?」宇文邕直盯著雪舞,希望從她口中可以得到一句令他開心的答案。

楊雪舞眼簾低垂,沒有多說話,只是專心一意地幫宇文邕清創他背後的傷口。

禁不住內心的悸動,宇文邕忍不住握住了她的纖纖玉手問道:「難道朕一點機會都沒有?」

「往後,希望你不要再對我表白情意,這樣我們之間的友情才有可能繼續下去。」收回被宇文邕握住的手,楊雪舞終於開口說話,說的卻是宇文邕最不想聽到的。

這句話像一塊大石,重重搥向宇文邕本已脆弱不堪的心臟,讓他連阿史那皇后特地為他擺設的壽宴都沒有心情享用。

皇帝寢宮外,月涼如水、寂默靜寥,如同宇文邕此刻的心情。

他坐在涼亭中望著明月之時,突然間太監告知天女娘娘來到。

「阿怪,我聽宮女說,你只到壽宴去敬了一杯酒,就告知賓客龍體不適需離開!是有什麼不適嗎?」雖然不能接受宇文邕的情意,楊雪舞的內心卻是十分關心他。

「朕沒事,皇后方才才帶太醫來看過。太醫說朕是心情抑鬱不振所導致的心病,沒什麼大不了的。」宇文邕故作輕鬆地回覆,精神卻看起來有些委靡。

「心病?那你的燒傷還好嗎?」她感到驚訝,難道阿怪不是因為燒傷才感到不舒服的嗎?

「朕沒讓皇后知道。」宇文邕微微指著自己的背。「現在除了還有點疼,應該沒啥大礙了。」

「沒讓皇后知道?那你豈不是也沒讓太醫知道?」楊雪舞感到大為詫異,眼睛張得又大又圓。「這可不行,傷口要好好處理,不然會發炎的。」

但她隨即想到,也許宇文邕是怕皇后怪罪下來會波及自己,才未說出受傷之事,心中不禁充滿深深的感激。

「我替你換藥吧!還好我懂點醫術,這傷口我負責幫你處理,很快就會好的。」 楊雪舞托著腮,認真思量曾在書中看過哪些治燒傷、解痛的藥材,完全沒發現宇文邕聞言喜出望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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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寢宮中,宇文邕坐在床邊將玄衣龍袍敞開,露出後背讓楊雪舞替他換藥。

「阿怪,你有什麼憂心之事,不妨說給我聽聽,雪舞別的不會,就是很會出主意,一定能幫你解決問題。」楊雪舞一直牽掛著阿怪所說的心病,心想,該不會是她在觀月涼亭說的話讓他感到不高興造成的?但隨即覺得一定是自己多想了,阿怪日理萬機,所承受的壓力跟困難一定不少,會心情抑鬱也是難免的。

「朕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心情抑鬱,妳有辦法的話,就逗朕笑一笑,也許朕心情會舒暢一點。」宇文邕定睛望向眼前的女人,他喜歡楊雪舞這般沒有距離地陪他談心說話,這是平時在御書房也難以求得的光景。

楊雪舞想了想,臉上帶了些為難道:「說笑話?我不會啊!雖然我常做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但是我不懂得怎麼逗人發笑啊!」

「喔,那妳不妨說一些妳的事情,說不定朕會覺得有趣。」宇文邕道。

「那好吧!雪舞我就當作報阿怪的恩,犧牲自己了。」楊雪舞邊換藥邊開始說著:「有一次呢,我背著奶奶偷喝了隔壁大叔新釀的美酒,我只是想試喝看看,想知道為什麼有那麼多男人愛喝酒,結果……」

「結果怎樣?」宇文邕覺得雪舞真與一般女孩子不同,連好奇心也是無與倫比。

「結果我竟然喝醉了,可是當時我不知道自己喝醉,還覺得為什麼整條路都在晃?那棵樹不好好站著一直動?連門框也跟我作對不讓我過。」她說著說著感到頰邊燒起一陣灼熱,有些臉紅了。

「然後,我一會兒要抱江老夫人,一會兒嘟嘴要親我奶奶,最後昏在地上睡著了。」

「真是有趣!」宇文邕帶著一臉笑意續問:「江老夫人是誰?妳的親戚嗎?」

「不,那是我家一隻母雞的名字,她還滿會生蛋的。」楊雪舞不以為奇,熱烈地為他介紹起自己家的動物來。「我房裡還有兩隻蝦蟆,叫做招財跟進寶呢!」

「哈哈哈!有趣至極。」宇文邕真的被雪舞逗樂了,他一輩子從沒看過這樣有趣的女孩子。「喝酒鬧事已經那麼有趣,竟然還為蝦蟆取這樣別緻的名字,朕真是服了妳!」

看到愁眉不展的宇文邕終於笑了,楊雪舞心中直高興自己鬧的笑話可以派上用場。「沒辦法,村子裡的人都笑我是個惹事精,永遠當不成賢良淑德的好妻子。」

聽見耳邊一陣陣爽朗的笑聲,她自己憂傷的心情似乎也獲得了一絲紓解。

「那些人不懂!」當楊雪舞聽到宇文邕這句話有些楞住了,因為她也是常對村子裡的人這麼說。 「但是朕懂,妳所做的事都是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宇文邕目光如爍,微笑看向雪舞。

「我弄好了,你可以把衣服穿起來了。」楊雪舞低著頭,眼角泛淚,看見宇文邕望過來的視線,趕緊轉過身去,她心中深深感動著,沒想到除了四爺,還會有人欣賞她這樣一個怪女孩。

「妳明日也會來幫朕換藥嗎?」宇文邕充滿著期待。

「會的,一天早晚兩次,早晨我會在你早膳的時候過來,晚上則是在你沐浴之後,你定要記得別讓傷口碰到水,這才好得快。」楊雪舞一臉認真,仔細計算著時間。「如果遇著你不方便,我也可以別的時候再來。」

「這樣太麻煩妳!朕再喚太醫來處理便行了。」宇文邕雖然想要雪舞幫忙換藥,但也怕她會過於勞累。

「阿怪,你說的是什麼話?你當初翻山越嶺、捨命相救都不嫌麻煩了,我怎麼可能會覺得換藥這點小事麻煩?這也是目前我唯一能找到多回報你一點兒的事。」她聽到宇文邕這麼說,心意反而更堅決了。

「啊?不知不覺已經這麼晚,我就自個兒回寢宮了,明日再見!」說完話,她告別宇文邕,轉身離開了皇帝寢宮。

「每日早晚的私密會面嗎?」望著雪舞離開的身影,宇文邕自言自語著,他突然覺得這燒傷真值得,就算永遠治不好也沒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