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幸福

自從楊雪舞大婚前跟隨高長恭從周國回去後,宇文邕不知道自己有多盼望看見她,更別說像現在這樣把她留在身邊,就算國事繁忙,自己每天只能與她相處幾個時辰,也覺得相當幸福。

不過宇文邕並不是只會貪戀兒女私情的昏君。自從齊國皇帝高緯賜死蘭陵王後,荒淫無道、朝政荒廢,導致民不聊生,宇文邕明白,這正是他一統天下的大好機會,於是一面休養生息、改善人民生活,一面勵精圖治,奮力加強戰備與屯田開墾。

宇文邕原本就相信雪舞有一種獨特、能為人民招致幸福的能力,加上數次與雪舞討論國事時,發現她論政頭頭是道、見解精闢,獨樹一格的想法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獲,大為欣喜。

他在楊雪舞身體好轉後,相當仰賴她的聰明才智,安排其陪在身邊輔佐朝政。以楊雪舞的性格,也樂得為天下百姓獻己一力。

每日在御書房中,楊雪舞磨墨、宇文邕寫字,楊雪舞論政,宇文邕仔細聆聽,如此共商國家社稷大事, 兩人雖不是情話綿綿、卿卿我我,這等光景,已使宇文邕快樂無比、陶醉其中。

經過休養的楊雪舞,雖然仍有些鬱鬱寡歡,但臉上已恢復了紅潤,精神顯得不錯。

她曾在阿文媽的鼓勵下,承諾自己為了孩子、為了天上的四爺,要更勇敢活下去,所以她時常提醒自己,要繼續做那個堅強聰明的楊雪舞,為了孩子更不能喪氣。

只是局勢變化太快,這次遇劫,連韓曉冬也離她遠去,她真的需要一些時間來沉澱這些傷痛。

所幸,楊雪舞在周朝皇宮的日子過得十分安穩充實,白天在御書房與宇文邕共議國事,之後陪伴貞兒讀書、生活。剩下的時間,她則在宇文邕為她準備的書庫堆以及「實驗室」中鑽研著,或是也親手為肚中孩子縫些小衣小鞋,一天日子很快就過去了。

感謝充實的生活轉移了注意力,她只有在夜晚獨自一人的時候,無法避開想念的思緒。她覺得四爺在天上一定也是最閃亮的星星,所以當雪舞有話想對四爺說時,便對著北極星傾訴:「四爺,雪舞在這兒過得很好,我們的孩子也很好,你在天上的日子是否也安好呢?」 可惜的是,星光依舊閃爍,楊雪舞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

某日,宇文邕正在御書房裡思索,要如何才能增加農耕人力以提高糧食的生產量,楊雪舞一如往常提出自己的見解:「雪舞注意到國內有大量佛塔、佛寺依賴人民供奉,許多年輕人寧可出家也不肯下田耕種,我認為必要時可令這些僧尼還俗,以增加大周國的生產人力……」對此見解,宇文邕大為驚艷。

「說的是,朕怎麼沒有想到這個方法。朕馬上令人調查全國共有多少佛廟、多少僧侶,必要時下令使他們全部還俗!」宇文邕說畢,繼續詢問雪舞其他關於治民政策的意見,但不時以一種欣賞讚嘆的眼光注視著雪舞。

「皇上,你怎麼老用怪異的眼神看我?」楊雪舞注意到宇文邕灼熱的視線,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朕只是在想,若能有這樣賢能聰慧的妻子,夫復何求。」宇文邕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皇上,你是在說阿史那皇后吧!皇后實在是難得一見的賢慧女子,對皇上的飲食、喜好瞭若指掌不說,以皇后尊貴之身,對於宮中禮俗、節慶親力親為,張羅得萬無一失,實屬難得。」 她聞言傻了一下,馬上轉移了話題。

「不,朕是在說妳,朕的眼光果然不錯,妳除了有人溺己溺的菩薩心腸,聰慧機智的治事本領更令朕折服。那些尋常禮俗、家務,若是受過禮教的貴族子女,只要努力多半是做得來的。皇后是外族出身,能做到如此確實難得,但是妳所具有的特質,更是萬分難得。」宇文邕直盯著雪舞,又繼續說道,「朕不用妳端茶遞水、煮飯燒菜,將妳拿來跟一般女子比較,簡直是浪費了妳的聰明才智。」 更別說妳可愛的笑容,怎能如此天真無邪卻動人心魄,思索治民之道的認真表情充滿魅力,讓人不忍移開眼神,朕看著是越來越喜歡妳了!

不過後頭所想,宇文邕是說不出口的,他明白,蘭陵王才離世不久,他對雪舞表白情意的任何話語,都只是勾起她的傷心回憶,徒增壓力罷了。

宇文邕願意等,等到雪舞的心情平靜下來,等到她真正能體會自己對她用情之深, 等她真正能打從內心接受自己……不管需要多久,他都願意等。

楊雪舞正要回嘴請宇文邕別再開這種玩笑,想起自己已經成為他名義上的妻子,只有私底下的時候才能「阿怪、阿怪」地沒大沒小亂叫,此時旁邊尚有宮女、侍衛數名,現在恐怕還是得給皇上面子,來個禮貌性的回應。

況且,她對於宇文邕的賞識與讚美確實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在白山村,當所有村裡女子都在忙著賢妻良母的訓練時,只有她「不務正業」鑽研己身所好,她是多麼希望能被人認可這方面的才能,不過被宇文邕以稱讚妻子的方式說出,的確是令雪舞感到有些害臊,如果現在是四爺這麼稱讚她該有多好。

「謝皇上讚美。」楊雪舞很明白自己的身分終究只是過客,她不想佔據宇文邕心中最佳妻子的地位,故很刻意且謙卑地道:「不過,皇后母儀天下,臣妾是絲毫比不上她的。」

宇文邕有些惋惜地看著她的面容,他最初只是想要雪舞陪在身邊已經足夠,此時此刻卻覺得自己若不是天子身分,讓雪舞成為他的唯一髮妻,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