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家

楊雪舞一臉慌亂地坐起身,在床上醒來,只覺一雙大手焦急地扶住自己肩頭,問道:「雪舞,妳還好嗎?方才聽妳失聲大叫,是做夢了麼?」宇文邕絲毫掩飾不住對她的關懷之情。

「謝謝你,我沒事。」剛剛的一切真實地不像作夢,楊雪舞相信是奶奶捨不得她,來夢裡與她相會了!

「妳別再這麼傷心,奶奶若泉下有知會感到難過的。」宇文邕輕聲安慰她,雪舞輕輕點頭。

「妳考慮得如何?不必擔心,感情的事,朕不勉強,朕可以等,但妳的才能朕不能等,隨朕回周國去吧!朕和貞兒,還有朕的國家都非常需要妳。朕會找工匠幫妳建一個與這兒一模一樣的白山村,讓妳不會因為思鄉而難過。妳是唯一能讓朕感到快樂的人,朕也定要讓妳隨時擁有快樂的笑容。」

「謝謝你,阿怪,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她心中充滿感動。

「不僅周國需要妳,妳可知……朕非常思念妳。」宇文邕直視著楊雪舞,十指握住她的小手,濃烈的視線如火一般灼熱。 「朕曾經以為,自己需要的是妳天女的身分,後來才知道,朕需要的其實是妳——楊-雪-舞,朕是真心喜歡著妳,真的很喜歡非常喜歡……朕定會好好待妳,不會讓妳再傷心難過。」

楊雪舞沒料到宇文邕會對她如此赤裸地吐露情意,不由得尷尬地別過頭去。

「遇見妳,朕才知道什麼是日夜牽掛、魂牽夢繞。妳說得對,朕以前不知道什麼是愛情,但現在知道了,在妳面前,朕可以脆弱,可以不顧一切,從來沒有女子可以令朕這般對待……」 自楊雪舞嫁給高長恭後,宇文邕每當思念雪舞就感到悵然失落,如今若不坦白說出心中情感,恐怕再無機會。

「別這樣。」雪舞艱難地抽出被宇文邕緊握住的手,走出屋外,但不一會兒又被他橫臂攔住。

「宇文邕,你會是個了不得的皇帝,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在你身邊幫你,但如今我仍是四爺的妻子,我知道他就要有難了,我不能袖手旁觀。對不起,我決定回到四爺身邊。」

「他這樣對你,妳還要回去?清醒點好嗎?」宇文邕不由得用力抓住雪舞,激動大喊。 楊雪舞心裡也在躊躇著,如何過得去心中那關,比起四爺承諾要給鄭兒名分的事實,她更不能接受的是四爺寧可相信鄭兒也不信她。四爺曾說自己不夠信任他,那他又何嘗全心全意信任著自己?難道自己在他心中真是心狠手辣、為爭風吃醋不擇手段的女人?為他拋棄一切真的值得嗎?

「放開她!她是我的妻子!」高長恭與韓曉冬等人領著一票抓到的馬賊,出現在白山村。

「雪舞,一切都是誤會,我已知道鄭兒的真面目,這幫馬賊是與她勾結、由她放走的,本王真是太糊塗了,讓妳平白蒙受了冤屈。」高長恭滿懷愧咎,邊說邊走向前將手伸向楊雪舞。

「高長恭!你才應該放開雪舞,你就這麼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寧可去保護別的女人,事到如今,你這還有臉來找雪舞回去?!」宇文邕反而將雪舞拉向後方抱個滿懷,不肯放手,他聽到高長恭的道歉,又想起先前雪舞的種種遭遇,再也難掩心中的氣憤。

楊雪舞突然被宇文邕緊緊抱住,動彈不得,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高長恭大為不滿地推開宇文邕,宇文邕也不甘示弱,走向前一步,用力扯起蘭陵王胸前的衣襟。

「你知道自己對她做了什麼?若不是朕及時趕到,雪舞只差一步就要被馬賊賣掉!那時你人在哪裡?!」

「朕看見雪舞的時候,她了無生氣、一身大病,心如一灘死水,甚至差點削髮為尼,那時你人在哪裡?!」

「別說了,」雪舞帶著些許的苦澀阻止宇文邕說下去,「那些不關他的事……」

「雪舞,」高長恭忍不住激動落淚。「對不起……我不知道妳受了這麼多苦。本王會補償你的,本王有好多話想對妳說。」

「一個王爺三妻四妾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是雪舞自己不識大體,胡亂吃醋,四爺何錯之有呢?」雪舞帶著幾分酸淡淡地說著。「何況後頭發生的事是我自己運氣不好,怪不得你。」

「雪舞別這樣!妳知道本王這輩子只有妳一個妻子,說那些話真是該死。放心,鄭兒永遠不會再出現了,我好想妳,我們快回家吧!」 高長恭知道這次雪舞沒那麼容易原諒自己,但他相信看在夫妻一場的情份上,只要雪舞願意回家,不管要怎麼贖罪,他一定設法獲得雪舞的原諒。

「放心,我會回去的,走之前我想對阿怪說幾句話,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等我一下。」楊雪舞想起自己的委屈,勉強止住激動的心情,平靜地說道。

她帶著宇文邕走到一棵枯槁的桃樹旁,慎重向他道別。「阿怪,謝謝你救了我的命,不過周國我是去不成了。」

「雪舞,妳!唉~」宇文邕知道自己多說無用,他尊重雪舞的選擇,只要她能過得開心就好。

「你可相信我奶奶看得見未來將發生的事?四爺將有一些……麻煩,我得幫忙他。」雪舞認真地說著。

「相信,天女傳說其來有自。」宇文邕不相信命定之說,但他相信著雪舞。

「而你也,」雪舞欲言又止,隨後又嘮嘮叨叨說著:「要保重好身體……既是一國之君,更要為自己的子民珍視已身,涉險犯難前多想想,不要太衝動,現在雖已平定心頭大患宇文護,但難保沒有小人虎視眈眈,還有、還有,你的生活起居要正常,要記得好好吃飯,操煩國事不要太過勞累……身體最要緊。」

宇文邕很驚訝雪舞竟會如此關心他,心中一陣暖意油然而生。

「命運真是奇妙,我們一來一往互相救了對方一命,現在算是……互不相欠?」雪舞打趣地說著,她心中永遠記得宇文邕在山洞裡照顧病重的她,以及為了找尋舞草翻山越嶺的事。

「不,朕的命可比妳值錢太多,算起來朕還欠妳很多,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朕,朕可不想欠債不還。還有記住,阿怪永遠是妳一生的好朋友。」宇文邕強忍著心痛,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宇文邕轉身面向高長恭,一雙凌厲的眼眸霸氣逼人。「高長恭,你聽著,這女子由朕在人口市場高價買下,原本是朕的人。今日賣你面子,把她交由你保管,你若不能善加對待,令她有任何損傷,朕當不計任何代價向你討回!」

「多謝關心,本王的妻子自當由本王自己保護,一生一世守護著她,至死不渝,不勞您費心了。」高長恭一臉妒意,但仍保持風度地回應。

「這樣朕就放心了,後會有期。」宇文邕心想,她畢竟是別人的妻子,朕曾經很快樂、很感動,這就夠了!

他立刻轉身走向座騎,跨上馬鞍,使力在馬背上一拍,頭也不回地揚長離去。 而一心一意決心守護夫君的楊雪舞,跟隨著蘭陵王高長恭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