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雨中救火

楊堅望著村子東側的火勢,似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厲聲問向一旁的人:「不是說只有一間屋子失火嗎?在雨勢消停下,怎麼可能延燒得這麼快?」

「這個嘛……因為雨大火急,小的……也不知所以然。」那名剛剛趕來屋內通報的男子似乎不是楊堅將軍府內的人馬,而是另外召雇而來的人士,一問三不知。

「不對,一切都不對了……有人放火……」楊堅低頭摸了摸唇上的黑鬍,低聲喃喃道。他立即扯開嗓子大喊:「走!我們立刻回去看楊雪舞!」

回到水榭木屋前,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屋子裡竟靜得沒有一點聲音。楊堅急衝入內,赫然發現兩名部下已被刎頸身亡,最重要的楊雪舞和獨孤迦羅卻不見蹤影!

「該死!到底是誰會跑來這荒山孤村裡跟我做對?!」他想了想,只有幾種可能性,其中最大的一種可能讓他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如臨大敵的神色再也無法放鬆半分。

「搜!給我四處搜,我就不信下這麼大的雨,他們能跑到哪裡去?」因恐懼而氣急敗壞的男人狂亂大吼,隨後跟來的幾十名部下隨即亂成一團,又再重新列隊衝出門口,四散而去。

「稟大人,屬下發現屍體旁的地上有一些用血寫成的字……」一名跟隨在他周身的部下正檢視著同伴的屍體,赫然發現了些不對勁。

楊堅聞言立即衝上前去,只見地上一道鮮紅未乾的字跡清楚寫著:「大膽楊堅,切勿追趕,先救夫人,莫造悔恨。」

這副嚴厲斥責的口吻、傲視於他之上直呼名諱的語氣,哪裡可能會是別人?來者果然是宇文邕無誤!楊堅猛烈地倒抽一大口氣,儘管知道自己的未來光明似錦,稱霸天下唯我獨尊,心中的驚慌仍難以言喻。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躊躇著眼前這些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片刻,見到門外有幾名部下從不遠處的民房跑了過來,驚慌大喊:「大人,我們聽到夫人的呼救聲,夫人被綁在隔壁的屋子裡頭,那屋子……被人放了火!」

「什麼?可惡!宇文邕算你狠!!」楊堅瘋狂咒罵:「你現下得意一時不要緊,還要看你鬥不鬥得過命運!」

本已緊握住的拳頭又再握緊了幾分,心頭揚起的不甘與恐懼就快要動搖他的決定……楊堅微一沉吟,猛一咬牙,憤怒大喝:「傳令出去,把能找到的人全叫回來跟我去引雨取水,速速滅火救人,務必把夫人救出火場。」

「是!」在場眾人齊聲應道。

滂沱大雨中,宇文邕依照楊雪舞熟門熟路的建議,帶著她和宇文神舉循著屋後小道遁逃,最後躲在村人們平時存放釀酒的空地窖之中,默默等待著逃走的時機。

「阿怪,獨孤姊姊……她不會有事吧?」楊雪舞頸上有傷又虛弱不堪,只能由宇文邕背負著行走,這時甫到安全的地方暫時安置下來,內心的善良慈悲就讓她沉不住氣,如此問出了口。

宇文邕想起楊堅對楊雪舞的威嚇與傷害,仍是氣憤不已,冷冷回道:「她若是有事,也怪不得我們,只能怪她夫君是個薄情郎,不珍惜自家夫人的性命。」

當時的他躲在暗處、看在眼裡,甚至為了那把抵住楊雪舞頸部的匕首,差點沉不住氣直衝而出。

待楊堅欲毀雪舞清白的惡毒之話一說出口,他的眸中滿是洶湧怒火,恨不得將楊堅一把掐死、狠狠踩過,強自按捺下所有憤怒的隱忍,讓他難受地幾乎要把下唇咬出個洞來。

因此對於楊堅的妻子獨孤迦羅,他同樣視為死敵,不打算留下半點同情憐憫。

「方才真的千鈞一髮,若不是那道巨雷引走了楊堅,朕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雪舞了。」在地窖裡略嫌昏暗的火摺光線下,宇文邕望著楊雪舞的眼眸,語帶傷感地說道。

「但是……」楊雪舞遲疑著。

「沒有但是,救命要緊,朕連雪舞視若珍寶的白山村都敢燒,就是因為沒有任何東西比得上妳的性命珍貴。為了救妳,就算是皇宮,朕也可以燒了。」宇文邕認真嚴肅的一番話卻隱藏著對楊雪舞的深深情意,讓她既感激又感動。

「阿怪!」她因虛弱而依偎在宇文邕懷中的身軀,又因感動而起的悸動更加摟緊了幾分。

本來由宇文邕埋伏救人、宇文神舉暗地放火引開注意的計畫,就要在楊堅的漠不關心下宣告失敗,沒想到老天爺不但幫他們一把,降下了滂沱大雨,讓他們輕易避開守衛進了白山村,還在緊急時刻又送來一份超級大禮,直接奉上了個驚世雷劈。

這下楊堅果然成功被調虎離山,連帶眾多部下都被移開了注意,救人變得輕而易舉。只不過真正要逃出生天還言之過早,至少現下,他們終於安全無虞地再度相見,緊緊相握的掌心透露了對彼此思念的濃烈。

「頸上的傷還痛嗎?楊堅這個畜生,等後援一到,朕一定會叫他為對妳的傷害付出代價!」宇文邕低下頭檢視她頸間的傷勢,傷口不深,頗具警告意味,但位置敏感,一不小心可會傷及要害、抹頸而亡。

他以簡陋的布條先將傷口覆蓋住,一面以手掌按壓,過了好一會兒,傷處才終於不再滲出血來。

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宇文神舉忍不住開口道:「稟皇上,方才大雨下得猛烈,可以預料山路必定視線不佳、泥沼難行,與其等待後援,臣覺得應該先想法子逃出村,再到咱們藏馬的洞穴中躲藏,等雨停後立時便走,會比待在這兒安全得多。」

「嗯,朕也知道,在這種雨勢中,救獨孤氏一事拖延不了他們太多時間,咱們立時便走!」宇文邕果斷下了決定,隨即又轉頭對楊雪舞溫柔說道:「雪舞,只是委屈妳這副纖弱身軀要淋雨了。」

「我不委屈,委屈的是阿怪,千金之軀既要背我,還要淋雨。」楊雪舞伸出柔白小手輕撫著宇文邕的臉龐,憐惜地說道。

宇文邕輕輕搖了下頭,邪肆地彎起嘴角對她一笑。心道,眼前的這個小女人怎麼能夠懂得他曾經如冰如翼的心思?知道雪舞是被楊堅擄走,而不是留在高長恭那兒背棄了他,這件事比什麼都還令他高興,足以高興地讓他手舞足蹈、樂上三天三夜。

只要能救出心愛的雪舞,獨闖敵陣、冒雨涉險、背人逃命,吃點苦頭又算得了什麼呢?

是真的,不算什麼!